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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化危肌
一个体弱的15岁少年，从一个神秘的玻璃瓶开始改变自己的人生。他把身体作为对抗世界的武器，最终却不得不拖着皮囊惨淡生活。
人生天平 白影锋的武器与荣耀。从此右手坚持，左手背叛。
— 1 —
白影峰赤身躺在床上，臂弯里趴着一个高挑的女孩，眼神楚楚。他燃上一支烟，缓慢四顾，才发现房间环境出奇恶劣：床单上斑迹可疑，周围是闷得好像已经发酵的空气。
这家20元一晚的小旅店他不是第一次来，身边的这个女孩也不是第一次见。如果没有记错，他们见了几回，应该就来了几次。女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基本都被白影峰的耳朵屏蔽。他吐着烟圈，一语不发，肉体在放松之后，精神开始莫名焦躁。“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女孩问，身体还蜷在男孩怀里。
这一句白影峰听见了。他最不爱听的一句。他弹起身，迅速穿好衣服，把门咣地一甩，头也没回。
“女孩真正喜欢上一个男孩后，就会变得磨叽，整天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这么问。”阅人无数的白影峰如此总结。
他的女朋友前后加起来有二十来个，在三年时间里。其中一些还曾同时“在役”。
他知道这么干的不止他一个。有的女孩是有男朋友的，但还是愿意出来找他。
她们中的多数和白影峰相识于校内网（“人人网”前身）。由于在网上的活跃度高，白影峰个人主页里的相册时常会遭到陌生人的误闯。“哇，你的肌肉好有型！”素未谋面的少女发来一句惊叹。
白影峰清楚，这意味着他至少有三成把握，日后搞定这个女孩。要论代价，至多一顿肯德基吧。
“现在的90后，都是脑残。”他老声老气地说。
— 2 —
白影峰差一年就是90后，刚刚从家乡一所末流高中里混毕业。大部分上课时间，他要么在篮球场，要么在微机室。
学校的微机老师极少亮相课堂，索性把钥匙丢给学生来管，微机室从此便成了游戏厅。
三教九流在校园济济一堂，没有人敢找白影峰的麻烦。他耳垂宽大，嘴唇厚实，拥有混凝土一样硬朗的身躯。当他双手抱臂坐在桌前，活像一扇堵住银行金库的门。
班主任很喜欢白影峰。在贵校，如果有10条标准可以衡量一个学生，那么学习成绩肯定是第11条。白影峰最后的几年学生时代，在这里过得开怀恣意，而且不乏人气。
他有时会人间蒸发数日，回来的时候，带着某个健美比赛的奖状。同学们才知道这小子长得不是一身笨肉。
一次全校晨会，老师安排载誉而归的白影峰上台讲述比赛经历。
头一回见这么多人给自己鼓掌，“感觉贼辉煌。”
他本可以更辉煌一些。为校争光的学生都有照片挂在学校走廊上，白影峰从影集里挑出一张比赛时的照片，老师接到手里皱皱眉：“就穿个小裤衩，影响不好。换个穿衣服的。”
平时白影峰可以放弃很多原则，但健美除外。“算了，要挂就挂比赛的。”
从这一天起，他慢慢觉察到，“外面的人”对健美都没那么理解和包容。那就没必要跟他们说太多了。
健美台下，白影峰嘴很甜，对女老师张口闭口喊妈，很快成了值周生和体育委员。他课间没事就7个楼层上下穿梭，在因为参赛获奖而小有名气之前，校内各路豪杰便无不识君。大家都叫他“大壮”。
但没人知道“大壮”回到家里都干些什么。他的爸爸是伊斯兰教徒，从不允许儿子带汉人朋友回家。没人知道当这个十来岁的少年关上房门，他的朋友就变成了让人不寒而栗的不锈钢针头和塑料针管，里面装着神秘兮兮的淡黄色流体。
这些流体被封装于10毫升容量的玻璃瓶中，贴着英文标签，从美国漂洋过海，几经倒手来到中国北方的这座小城，最后一站便是白家。
白影峰说得出每一瓶针剂的名字，但受制于语文水平，任何一瓶的中文名称他都写不正确。
教材 在健美类网站中，这样的教学图并不少见。许多爱好者都是从这里起步。
— 3 —
他曾经也是乖乖牌，成绩中上等。在初中时，有几个校霸隔三差五找他“借点钱花”，他不敢违命。
直到看了电影《古惑仔之九龙冰室》，郑伊健在里面帅到不行，他才学会一个道理：干掉对方老大，世界就是你的。
他第一次战战兢兢地向几个大个子还手，出乎意料，自己最后竟然赢了，对方趴在地上连连求饶。他们后来混成了朋友，组了更大的团，挑衅打架，风里雨里，非常电影。他从此又领悟到：男人绝不能没有力量。
几个月后，他家附近开了一家健身房，海报上的男人叫肖恩·雷，肌肉看上去像要爆炸。
白影峰立刻回家要了钱，办了168元一张的月卡，还请了每月300元的私人教练。他开始的目标很简单：成为海报上那样的男人。在他这个年纪，肖恩·雷已经是美国西海岸健美比赛少年组冠军，手臂大腿都是他的两倍粗。白影峰一见到教练，就恨不能一口吃个胖子：“怎么才能长出他那样的肌肉来？”教练的回答是：“你现在太小，先减减肥，等两年再说吧。”
白影峰没有听懂教练的意思。他后来买了一本《真实的谎言：施瓦辛格的传奇人生》，原来这个五次“宇宙先生”、一次“世界先生”、七次“奥林匹亚先生”得主，服用类固醇就像吃薯条一样稀松平常。这时候，问题来了：类固醇是什么？
一个15岁的少年从此开始了对自己的启蒙。连着几个月，他天天泡在网吧，把国内几个比较火的健美论坛，像“健美圣经”、“肌肉工程”等等，一一看了个遍。里面早有人整理出了合成药物入门详解，白影峰坐在电脑椅上，手里捏着本英汉小词典，随时对应查找，心跳都在加速。周围的同龄人玩着《反恐精英》，恣意地笑闹。白影峰觉得自己像一个科学家，他的资本是勇敢，实验品则是自己，那些用英文字母拼写的药品名称，像一盏盏明灯，在混沌的天际中照出一条长路，白影峰在这头，肖恩·雷在那头。
— 4 —
妈妈没有看到这条明路。她只看到中考在即，别的同学都在练题，自己的儿子却在忙着练肉。这叫什么事？白影峰是不是读书的料，母亲自有掂量。她的设想是，通过亲戚帮忙，把儿子弄到护士学校，“男护”在当地是个时髦而吃香的行当。要么就托别的关系，去当个“空保”——民航空中保安，虽然就业时要向航空公司掏出8到10万的“上机费”，黑得可以，但两年内肯定能回本。
不过白影峰什么都不想听。幸运的是，父亲在此时挺身而出。
白父从小热爱作画，天赋异禀，曾经考入沈阳艺术学院。当年家里也交得起学费，但白影峰的奶奶死活不放他去，说那玩意儿将来挣不着钱，“画家都是死了以后才出名。”最终白父忍痛割爱，去学了汽车维修。命运无常，他毕业后却干起了餐饮生意，至今不碰画笔。白影峰几岁时就很有厨艺天赋，但父亲不允许儿子承其衣钵，菜刀都不让他碰。即便是在家里生意最红火的时候，白父也不停向儿子强调该做个比较正式的，可以安享晚年的工作，“比如健美就挺好。”
儿子不在家时，父亲也会拿起施瓦辛格的自传随手翻翻。一天，白影峰回家就被父亲拉住，后者好奇地问：“练肌肉还得吃药？”
“嗯。”白影峰开始不安。
“吃得多就练得好？”
“嗯，不过可能⋯⋯会终身不育。”白影峰的心越来越虚。
“那你吃了没？”
“我想吃，我想参加比赛。”
“那整呗！”父亲一拍大腿。
父亲并不真正了解类固醇。其中有种药叫“宝丹酮”（Boldenone），虽可增长肌肉，但多用于兽医。这种药早已被国际奥委会列入合成代谢类制剂，明令禁止使用。
白影峰想和网上的例子一样静脉注射，但自己从来没摸过针筒，便拿上两块钱走进了当地一家小医院。医生接过小玻璃瓶，盯着标签一阵研究。白影峰赶紧说，这是从别的医院开的，用来治疗男孩发育不良。
自己打针和由别人来打，感受很悬殊。前一种精神高度集中，后一种注意力则尽量分散。白影峰自己操作时，眼睁睁看着冰凉的针头戳进皮肤，“有时都能听见‘呲啦’一声”。后期他肌肉渐长，攥着注射器的右手都够不着左胳膊，便只好借力使力，把针筒屁股贴在墙上，针头向外，然后身体靠过去⋯⋯
从此以后，只要在备赛期内，他每周一必打一针宝丹酮。
范例 在健美论坛里最常见的问题就是：我怎样才能练出施瓦辛格那种肌肉？
除了针剂，他还同时口服一种德国产的“大力补”（Dianabol）。两块钱一粒，他一下买来400粒，却不知道怎么个吃法。离第一次参加比赛还有两个月，他就在两个月内连追带赶把这400粒消灭光。早上醒来就从瓶子里抓出一把药，感情深，一口闷。
现在想想，那会儿吃得太多了，“不科学”。这些药片和针剂都是“托别人拿来的”。
具体托的谁，白影峰不愿说。
— 5 —
备赛工作一般从赛前3个月正式开始，赛前一周停药。用行话来讲，这叫一个CYCLE。因为年纪小，白影峰的注射剂量要比成人少些。不过日常餐饮上的投入却不能省。三文鱼和基围虾，白影峰每天都各来两斤，加上乳清蛋白粉之类常规健美补剂，一个月连菜带药就不下五千元。但成效也很快显现。打了药的白影峰就像一台马达，只要使劲给油，马上就会立刻响起富有质感的低沉声音。
父亲乐见其成。他隔三差五就在家里叫住儿子，“来，衣服脱了，我看看进步没？”白影峰一听就起劲，马上变换不同造型，享受第一个评委的喝彩。经过房间的妈妈恨不能绕道而行。但看爷俩如此忘我，她也只能摇摇头，“穿上吧穿上吧。”3个月后，第一次参赛的白影峰拿到全省第三，全场为之侧目。只有白氏父子气得骂娘。这一老一小都是奔着冠军去的，3个月的投入在他们看来无异打了水漂。“我爸跟我一样，很执著，也很极端。”
妈妈瞅准这股颓丧之气，大发怨言，“你看看，练的是这什么玩意儿，天天不干活，地也不收拾了，床也不叠了……”父亲看上去更心急：“我再给你一年机会，明年不拿省第一，咱就不练了，你该干啥干啥。”
可他该干啥呢，白影峰想，除了满脑子的健美他什么也没有啊。
次年，走到悬崖边的白影峰一举拿下全省第一。连妈妈都偷偷带着相机去了比赛现场，她依旧不喜欢这项运动，至少不喜欢儿子掺和其中。看到照片时，她轻描淡写地说：“我路过，顺便进去看看，你表现还行吧。”
— 6 —
礼拜三，白影峰按时注射“睾酮”（Testosterone），一种类固醇荷尔蒙。
效果首先反映在性欲上。早上一睁眼，被子下面汹涌澎湃。
他“坚忍”地度过了第一个CYCLE，为了首次参赛而放弃中考，然后进了“交钱就能上”的高中，很快交上一个女朋友，“终于得到发泄”。那一年他17岁。
他的情史从来都目的单纯。接触一多，女孩子自然把他看穿，“跟你谈恋爱，就只有性没有爱！”
“性爱性爱，没有性哪有爱。”白影峰油腔滑调，神态自得。
他的道德优越感在很大程度上来自另一个交往甚密的健美爱好者。从2008年开始，这位兄台立志与100个女孩发生关系，还不忘立此存照。
他的笔记本电脑里有个专门的图片文件夹，打开来活色生香。白影峰看到，少数场景中，主角还不止两人。“兄弟！以后一定记得叫上我啊！”白影峰说。睾酮的强效作用下，体育道德与伦理道德双双沦陷。2009年底，文件夹里的女孩已经超过50个。她们像一枚枚勋章，被两个青春期的男生视为标榜，在电脑里闪着熠熠的光。
“练健美的，这方面都很强悍。”相比之下，白影峰觉得自己算本分了。“当然，跟一个女生久了，我也烦。我追女生的时候，都能让她们感觉我一片真心，但一在一起，真心就没有了。我分手的时候是比较狠的。”
以白影峰的条件，面对女生时还不至于饥不择食。有些追求者长相平平，他不啻以恶言回应，“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站一起么？”他要求女朋友必须在1米70以上。其中最高者1米78，是沈阳的一个模特，不穿高跟鞋就能和白影峰平起平坐。
被结束“任期”后，模特仍存侥幸，在电话里哭着试图挽回。
“中国的女孩大部分还是比较保守的，不少人其实害怕肌肉练得这么大。但也有些特别迷恋我们这种身材，那疯狂起来真的就不是人。”白影峰说。
美吗 许多女性健美运动员以练出满身肌肉为荣，但这样的体型在健美圈外一点也不受欢迎。
模特的一个朋友实在看不下去，辗转联系上白影峰，“你再考虑考虑，她其实也很挑的，但就是喜欢打耳钉的肌肉男。”
这个故事白影峰津津乐道。“哪个男人对健美没兴趣，我就告诉他，练了健美就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他还能不动心么？”
— 7 —
2008年，白影峰的父亲遭遇车祸，养伤期间，生意关张。
白影峰顿时失去了金主，也就没有了药。“不用药能拿什么成绩？”他这一年没有参赛。
一个混夜场的朋友给他出主意，“前一阵有个酒吧把少林寺和尚给请来，在台上表演劈砖，老板给了不少。你来表演健美呗！”白影峰茅塞顿开，这比参赛轻松多了。他只需穿上健美短裤，在2分钟里随便摆摆造型，100元人民币就到手。
台下没有评委，只有醉醺醺的酒客，混杂着不明来路的各色人等。有人往台上做了一个手势，白影峰看见，赶紧走到面前。对方倒满一杯酒递给白影峰，使劲拍拍他肩：“小子练得不错！”
“大哥我敬您！”白影峰笑着一饮而尽，接过100块的小费。
突然，背后有人一把拉开白影峰的短裤，“哟”地一叫，然后手一松弹回去，全场一片哄笑。白影峰如惊弓之鸟，快步返回后台，不料半路上又遭偷袭，黑暗中，两只大手捉住他屁股，又捏又揉。
回忆起这段往事，白影峰恨得牙痒痒。“都是男的，一个比一个贱，你还不能揍他。”他倒不觉得以他全省冠军的身份，在夜场里做这种秀是丢人的事情，但他实在无法容忍一些低俗客人越来越无礼的要求。一个礼拜后，他拿走小两千块，再也不打算回来。
但在台下哄笑的人并不准备放过他。夜里一两点，白影峰常被陌生男人的来电吵醒。“肌肉男我好想泡你！你说吧，一晚你要多少？”白影峰的手机号本来很不错，但他忍痛换了。他猜测，这些人可能看过他表演，然后找到酒吧的营销经理，要来他的电话。
— 8 —
这场车祸花费太大，父亲没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在外地一个朋友的饭店里打工，每月按时给母子俩寄来生活费。母亲颈椎不好，一直在家养病，闲来无事就看《蜗居》。“要不是你，我们家早换大房子了，你妈也不会买不起好衣服。”片尾曲一起，妈妈就是这句话。他们一家三口住了十多年的小两居才只有50平方米，很老的动迁房。若以二手房作价，至多十来万。
从5年前的第一张健身卡开始，白影峰的每一笔开销母亲都记账在册，巨细靡遗。家里有个抽屉塞满了白影峰的账本，摞起来有一尺高，总账目已高达几十万。
妈妈说，哪天你从健美上挣了钱，要先把这些账还上。
白影峰满嘴跑火车地逗母亲：“咱东北是，穷穿貂，富穿棉，大款穿休闲。”
私下里，白影峰也为钱发愁。但他心里依然藏着一个梦想：把全省第一变成全国第一。但梦想照进现实，留下的灰烬总是钱的影子。如今做一个CYCLE就要将近2万，他连一盒300块的比赛油彩都买不起。为了让白影峰备赛，家里累计欠下5万的外债。数目不大，却足以给一个少年的梦想画上休止符。
— 9 —
2009年夏，白影峰高中毕业，在靠近市中心的一家健身馆找了份私人教练的差事。这是他的首份正式工作，单位排场不小，年卡标价1800。在东北小城里，这个价格相当贵。白影峰的私教课每堂120元，自己能从中抽取四成。接待会员时，他一般从200元喊起，然后“看我们这么有缘，给你点折扣”。应者却总是寥寥。
私教之间对会员竞争激烈。白影峰的健美成绩不俗，但卖课业绩惨烈。“有的人什么都不懂，但是每个月可以卖出好几万的课，就是靠忽悠人。”那种按按腿聊聊天的谄媚式私教，白影峰嗤之以鼻。钱是一回事，专业是一回事，白影峰不愿妥协。
于是他的外衣口袋里从来不会超过二十块钱。他从此不带女朋友逛街，约会都在网吧。情侣卡座，三四块一小时，“两人又能见着面又能一起玩游戏，唠唠嗑完事，不也挺好？”他偶尔也带女友去吃路边小店，有一次撞上了前女友。“哎呀，不像你性格啊，你还能来这种小破店么？”对方极尽挖苦。
一个人的时候，白影峰都在健身房里吃饭，单位能管他们一顿。他和打饭的大爷熟，中午多要一口，放在饭盒旁边，留到晚上吃。11月份，白影峰领到了自己的第一笔正式薪水。底薪700，私教提成0，押金扣去200，未完成30个最低私教课时罚款200，未完成5000元最低售课量罚款100，再扣去几天事假，实发147块7角。
滥觞 美国加州的巴尔科实验室是著名的禁药生产机构，马里昂·琼斯曾因服用该公司兴奋剂遭禁赛。
他开始怀念自己的辉煌时代，两年前拿到省冠军，在父亲面前要什么就有什么。领工资那天，他跟同事说，这147块还不够我当初在夜场里开瓶酒的。
同事不爱说话，但却是全国冠军，之后几天就辞职了。家里有孩子要养，这里实在不挣钱。走的那天白影峰在饭桌上喝了很多，哭得稀里哗啦。
他找到一个门路很多的朋友，说想转行，朋友问他能干什么，白影峰半天答不上来。
“你想当保镖？可以啊，帮你介绍，一个月两三千，包吃住，跟在身后摆个派头就行了。但出事你就得上，动刀子的，你不要命了？”
— 10 —
2008年，白影峰19岁。教练把他介绍给一个剧组，张国立的儿子张默是主演。剧中有个大块头的角色，导演一时无人，让白影峰跑了一天龙套，把钱给了教练。白影峰没有拿钱，教练给了他两桶蛋白粉。他留一桶，卖一桶，套现1000块。
剧组的武术指导一直留着白影峰的电话，很快，白影峰又接到第二个邀约。电话里，对方口音很重，白影峰大约听明白这次是拍一个电影，叫《尸灵》。“导演看过你的比赛照片，对身材很满意，准备给你一个正面角色，一天给五千，没准拍一个月。”
白影峰兴奋莫名，但冷水随即泼来：人家要求他立刻拿出比赛时的身材投入片场。彼时的白影峰已经因为没钱买药而放弃了备赛，浑身的膘把肌肉盖得严严实实。
他只能放弃，连试镜都没有去。
2009年冬，电影在小城里同步上映。主角是周杰伦和林志玲，片名叫《刺陵》。
— 11 —
错过这个机会，白影峰后悔至极。在经历了一个月工资不够开瓶酒的生活之后，他把进军演艺圈看成是重新阔起来的捷径。“中国电影里还没有真正的健美型肌肉男，像施瓦辛格和巨石强森那种。甄子丹啊，李连杰啊，充其量算是健身型。”太多人一夜暴得大名，让他也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期待，“芙蓉姐姐小沈阳，不都是一夜红起来的？演技嘛，可以慢慢学，施瓦辛格当初连口音都不标准，不是一样演戏？”
他收过一个徒弟，对方慕名而来想练肌肉，然后考北京电影学院。白影峰带他练了一阵，慢慢就忘了这事。结果有一天他接到电话：“师父，我考试通过了！徐静蕾当考官，还夸我说小伙挺帅！”此事过后，他和徒弟之间总保持着联系。他写了一首歌，让徒弟作曲，想做成视频发到网上。“《老鼠爱大米》不就是这么红的？”
从肖恩·雷到杨臣刚，他有许多样板。
歌的内容是揶揄“富二代”：我们天天都在努力你说我们好似傻逼我们穷人永远不会放弃我们会一直坚持到底⋯⋯坚持到底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在健美这个行当里，谈起许多曾经光鲜的人物，知情者闪烁其词，后来者唯觉云山雾罩。在白影峰的眼里，曹新丽是个混得不错的人物。她是多届全国健美锦标赛冠军得主，被誉为“中国最强壮的女人”。2007年她从北京体育大学毕业，然后赴美，在当年的美国东部NPC健美比赛中获得全场冠军。随后国内就慢慢没了她的消息。
和中国一样， 美国的多数健美比赛都不设兴奋剂检测。“那次比赛改变了我以前对欧美女子水平高不可攀的印象，我作为一个绝对天然的健美选手找到了比赛中的感觉。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用违禁品。”2009年12月，美国时间20点53分，曹新丽在发给记者的电子邮件中写道。但她拒绝对自己的一段视频作出解释。
昏暗中，曹新丽一个人在房间，面对电脑摄像头慢慢褪去仅有的一件衣服。身后的床上放着哑铃，她面带微笑调整着摄像头，换着不同姿势展示肌肉。
视频最后，曹新丽和其他几个外国女孩的照片排成一行。在“Xinli”的名字下有两个选项：my profile（我的介绍）、In One-on-One（一对一）。
这段视频在国内健美圈流传甚广，刚流出的时候甚至还伴随一些她的裸照。如今，这些链接早已失效，曹新丽的现状，也变得非常可疑。
另外一个反例是鲍普成。这位北京市健美冠军选择了一个比较传统的归宿：健身房。10年前，他在北京通州果园投资开了自己的健身房，取名“陶情”，之后在竞争中饱受同行挤压，规模逐渐缩小。2009年12月，鲍普成的父亲因癌症去世。独自忙完葬礼的鲍普成在次日突发心肌梗塞，父子相继撒手人寰，只隔一天。就在当年，他还获得了全国健美锦标赛第五名。
对于鲍普成的死，业内占绝对多数的意见是“用药过度”：“事实就是事实，他生前过量使用兽类的类固醇药物，这在北京健美圈内是人人知道的。你同情他是一回事，事实是另一回事。就知道在这事上没人会讲真话，讲真话立马被人骂死。”
白影峰不认识鲍普成，同行的噩耗也没给他造成什么冲击。在这个行当里，坏消息时不时就会传出，施瓦辛格还心脏搭桥呢。
“其实只要正确用药，对身体的危害是很小的，乱用当然出问题。‘科学用药’一点都不难，但人的贪心是无止境的。你拿了冠军，又想要蝉联，期间会有很多新的竞争对手出现，很多人就在剂量上铤而走险。”
个月，这样等于一整年没有哪天是不吃药的。“那肌肉真是无敌，你说跟这种人比赛，你不用药，还想拿第一，做梦去吧。有些人拿了好成绩还说自己是自然健美，听他们说话都恶心。”
尽管已经离比赛有些距离，白影峰还在想办法攒钱，只要够做一个CYCLE，他会重启全国第一的梦想，哪怕届时身体会不大对劲。“我不管，反正健美对我很重要。”
— 12 —
星期五，白影峰该注射“诺龙”（Nandrolone Decanoate）了。这是一种相对安全的类固醇。
但再安全它也是类固醇。CYCLE的第二个月，白影峰发现自己的睾丸明显缩小。他做过功课，对此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手一捏，那种空空的感觉传回来，有一种没着没落的害怕。
而且，这种事情，也不好跟外人交流，无论朋友还是父母。
比赛一结束，白影峰就迫不及待地去医院开了绒促性素和克罗米芬，都是治疗精子过少和性腺功能不足的普通药。他天天盯着自己，睾丸又像魔术一样变了回来，这才终于安下心。
跟睾丸一起长回来的，还有脾气。他对女朋友越来越没耐心，女孩打电话约他出来玩，白影峰直接给骂了回去。“别他妈给我叨叨了！”他把手机一掐，扔在跑步机上。
回到家，白影峰又累又饿，母亲又不合时宜地开始唠叨：“马上就去学校报到了，赶紧把那长头发剪了！”他说不剪。妈妈于是左一句右一句，不肯善罢甘休。
忍无可忍，他腾地站起身，脑袋用力往墙上撞去。身体弹回来时，墙上已经殷红。但他仍不尽兴，一个右勾拳把玻璃窗一下打穿。
母亲站在一旁镇定自若。等白影峰表演完毕，她慢慢挽起袖子，翻出多年不用的擀面杖，给儿子一顿猛抽。
“舒服了吧这下！”
知子莫如母。白影峰说，那一阵子，不论打人还是挨打，只要打得彻底，心里都非常爽。
— 13 —
但他已经过了没事找事出去扁人的年纪。许多时候，只要他一个眼神出来，对方已经倒退三步，颇为无趣。有个远亲结婚，婚宴时间跟白影峰的有氧训练刚好冲突。他推脱不掉，干脆直接穿上跑鞋，提前一个小时从家出发，沿着公交线一路跑到酒楼。为了防止自己在备赛期间忍不住偷吃东西，他在户外跑步时最多只揣两块钱在身上，实在受不了时也会用来买水。满堂的人在宴会厅里拱手道喜，只有白影峰找了个角落低头坐着，欣赏自己汗如雨下，地板一片湿。
他不能吃婚宴，于是自备了鸡蛋清前往，又找服务员要了一碗米饭，两根黄瓜。有人给他往碗里夹菜，白影峰只好挑出来。对方脸一拉，不吃是吧，越不吃越给你夹。米饭上沾了油星。“小孩装个啥呀？跟家里牛坏了吧！”
半碗米饭下肚，白影峰血糖上升，一把揪起人家衣领。“你庆幸吧，这是我哥哥婚礼，否则你已经死了。”
满桌愕然。
— 14 —
为了能展示出肌肉的拉丝效果，运动员要在CYCLE中断油，断粮，断盐，最后断水。否则视觉效果很难满意。但这些看起来无比健硕的人其实虚得不行。
在第一次备赛中，他就意识到了这些。他的健身房离家很远，为了备赛他曾连续一个月都没回家。他发现训练中脱完盐常常抽筋，于是让妈妈削一锅土豆皮，煮熟给他送来，补补钾。母子俩约在健身房楼下的一个羊肉摊前见面。白影峰不敢带钱下来，仅仅坐在那里闻闻烟气，已经欲仙欲死。妈妈远远走来，围着桌子转了一圈，然后在儿子面前掏出手机，拨号，“你人呢？”
白影峰当时已经瘦得严重脱相，眼珠都往外耷拉。
他把她叫住，母亲张着嘴弯下身，捧起儿子的脸，在大街上蹲着就哭了起来。
但比赛一过，到了冬天，白影峰又变成胖墩。冬夏交替，他的体重总在95公斤和70公斤之间宽幅震荡。然后，CYCLE。
几年中，不断有圈外和圈内的朋友跟白影峰说，你这么执著对待健美，有一天会后悔的。“大家想让我看透，但我一直在逃避。”与此同时，当年和他一起练健美的一些朋友已经开始变卖家产。他说：“我会收手的，练到全国冠军我就再也不练了。”此前，他的最好成绩是全国亚军。
“其实那张证书也没用，你练这么多年，吃这么多苦，就是想给自己一个说法。”一年一届的全国健美锦标赛目前是中国最高规格的健美比赛，每年都有不同的幸运者在这里找到“说法”。但第一名的奖金为零。
— 15 —
一周七天，白影峰每天都要皮下注射生长素。国产货，不知道什么牌子。
他使用的国货还包括葵花护肝片，一盒16块8，用于赛后减轻类固醇的副作用。虽然便宜，但所有药都是暴利的东西。他的一个前女友曾在药店工作，利润之大让他咋舌。
白影峰把“大力补”带到了健身馆，用一张打印过一面的A4纸包着，锁在更衣室的柜子里。他自己已经不吃，如果同事需要，就拿出来卖给人家。
他的下家都是熟人，所以也很难挣钱。至于上家，白影峰自己都没见过，需要什么，打个电话，之后双方就可以包裹来往。
卖药方面，他并不打算开拓疆土。
干这个都要24小时挂在电脑上，白影峰没这工夫。
倒卖类固醇不得张扬，但也不能噤若寒蝉。他专门申请了一个QQ，起名“批发大力补”，然后把自己加进了好几个健美爱好者群，等着生意上门。
群友们都是业余爱好者，没几个能有白影峰这种出去参赛的实力。精力过盛的他们每天就在群里风生水起，不是转贴情色图片，就是讨论怎么吃药。有人把刚买来的针剂和药片拍了照片贴上来，瓶瓶罐罐堆满一桌，像赌城里的赢家在炫耀筹码。
专用QQ没给白影峰带来什么收益，他在线的时间也不多。有朋友送给他一台笔记本电脑，他不小心把屏幕和键盘掰分了家，没钱去修。
— 16 —
在中国健美界，究竟多少人在用药？
王琳钢说：“百分之九十。”他仅仅开了个健美网站，就常常接到突如其来的询货电话，但他并不做这种生意。
《健与美》杂志主编刘舜的回答是：“国内比较普遍，挺让人吃惊的，都在吃。”
只有王瑞霞说：“这是极个别现象。”她是中国健美协会秘书长。王瑞霞的依据是，全国健美锦标赛每年都抽查兴奋剂，落网者并不多。至于其他比赛，“你不在我协会注册，那我们肯定管不了。”2003年，一个叫高炎的健美爱好者在郑州创办了一个厂牌式的健美比赛——黄金时代自然健美之夜。比赛每年一届，不设药检，处处向官方叫板。到2009年，专业组冠军已经可以获得45000元奖金。每年郑州，应者云集。那些因服药而被禁赛的高水平选手悉数前来捧场，他们在台上的每个动作都能博得掌声，青筋爆出皮肤的瞬间，仿佛也找回了失去的尊严。
“以后不再参加健协举办的比赛！”赛场呼声阵阵，像一场越狱后的狂欢派对。
孙志刚拿过黄金时代的冠军，但2008年，他因为在官方比赛中累计两次药检不过关，成为被中国健美协会处以终身禁赛的第一人。他如今在深圳经营一家健身房，禁赛的事情“交给时间去解决吧，我是帮不了中国健美了。”
高炎说：“我不是倡导用药，而且药也不单单是健美界一家的问题。这个项目国家不培育，都是靠民间资本发展起来，然后一看市场好了，你又来指手画脚说这个不对那个不合理的，你有什么权利来管？”
作为非奥项目，健美长期面临国家投入和监管的双重缺失。即便入选中国健美国家队，队员们也没有一分钱工资可拿。白影峰得到全国亚军那次，奖品是一桶5 磅的蛋白粉，“已经很好了。”当然，这个亚军是不受王瑞霞承认的，因为不是协会举办的比赛。
王瑞霞说，目前协会工作中的最大困难，就是对运动员的反兴奋剂管理。大家都散在社会上，不像其他项目集中管理，“而且他们的思维方式、文化层次，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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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全国冠军的远景，白影峰眼下比较容易实现的目标是参加一次全国锦标赛，然后用药被查。这是他的“广告策划”。“国内不少有名的运动员都在卖药，如果我被查，马上就能火起来，然后网上发个日志，把药都写出来，公开叫卖。”白影峰觉得，既然那么多爱好者和初学者都寻药无门，那不如给他们指个明路，“肯定会有很多人在下面留言骂我的，但骂完后，他们会偷偷打电话找你买。”
白影峰说，这个圈子对吃药早就已经到了见怪不怪的地步，“参加比赛那帮人很多都在用药。我不比赛时就坐在观众席上，听见附近的人都不是在讨论台上这个运动员用不用药，而是研究这种肌肉是哪种药催出来的。但你真要问，谁也不会傻到告诉你他用了药，一个比一个清白。”白影峰早就适应了这种生态：白天健身，晚上打针，左眼坚持，右手背叛。
2005年，时任加利福尼亚州长的施瓦辛格建议改变健美比赛的评判标准，以便运动员在比赛中能充分展现人体的健康和美感，而不是仅仅显示肌肉。可惜倡议此后泥牛入海无消息。但由于兴奋剂的无孔不入和明目张胆，国际健美联合会争取健美项目入奥的多次努力均告失败。2010年广州亚运会，健美项目亦被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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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东北的暴雪把小城压得透不过气。白影峰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和一件黑色薄大衣，插着手在雪里走。低头左拐，右拐。他第二个月的工资是356块，第三个月700，还得按时打卡上班。有人朝他问路，他没听完，回了一句：“我来旅游的。”
环卫们拿着特制的铁皮锹奋力铲雪，经验老到。有人用三轮车搬家，抬了一个大铁笼子，里面坐着一只藏獒，默不作声，眼中看不出杀气。白影峰想，多像自己。
健身馆渐行渐近，健美却渐行渐远。他好久没有买药，好久没有卖药，好久没有打开批发大力补的QQ，但常常用另一个号码勾搭女孩，昵称是“至尊无赖”。
健身馆的会籍顾问很喜欢跟白影峰打情骂俏，这成了他上班时间的主要娱乐。器械区的墙上贴着不同造型的肌肉男，但不知为何，
没有肖恩·雷。
街上热闹了一些。足疗店的小妹拉开卷帘门，开始梳妆。二十多个中年妇人在一家店门外排着长队，看不出要买什么。隔壁的潮流服饰店里扔出一只陈旧的音箱来，用RAP向路人咆哮。YO，YO，YO⋯⋯我们天天都在努力你说我们好似傻X…… ▣
恶之花 图中针剂为两种睾酮，粉色药片为大力补，白色药片为另一种禁药康复龙。
健美人常用类固醇
宝丹酮
用途：有效、稳定又持续地增长肌肉和力量，亦是最受欢迎的用于兽医的类固醇。其雄性荷尔蒙水准非常高，合成作用也非常强。
不良反应：本身副作用不大。由于能将身体中原本储下的过多水分析出体外，使肌肉紧绷结实，所以有可能造成关节过于干涩而疼痛。尤其是当宝丹酮与其他强析水类固醇叠合使用时，会造成骨质流失和关节剧痛。
美雄酮 （大力补的主要成分）
用途：对从事非有氧项目的运动员来说是最好的类固醇之一。
它可以显著促进蛋白合成，增加运动后糖原的生成，直接而快速地刺激力量增加。
不良反应：具有肝毒性，因此治疗过程中需监测肝功能。据文献报道，一名患者使用美雄酮后罹患肝癌，另一名患者则发生良性肝细胞腺瘤。
诺龙
用途：在医学上可用于治疗贫血以及创伤、慢性感染、营养不良等消耗性疾病。
不良反应：诺龙和其他合成代谢的化合物一样被运动员和健美人士滥用。接受环己丙酸诺龙治疗的患者可发生肝内胆汁淤积。诺龙可抑制精子生成，推荐用作可能的男性避孕药，滥用可能导致不育。
睾酮
用途：应用于由垂体或睾丸病症引起的男性性腺功能减退或用于睾丸切除后出现的性腺功能减退。
不良反应：运动员对雄激素和促同化类激素的违法使用（通常超过治疗剂量），伴随潜在的严重健康风险。影响包括肝功能异常和肝肿瘤，引起精子缺乏或少精液症以及睾丸萎缩，可能出现男性乳房发育以及精神病学障碍，如躁狂、轻度躁狂、抑郁、攻击行为和情绪不稳定性。据文献报道，应用睾酮治疗青春期延迟或性腺功能减退后，出现严重的阴茎异常勃起。
上述说明多引自《马丁代尔药物大典》（Martindale The Complete Drug Reference）原著第35版（【英】希恩.C.斯威曼 主编）
注：文中一些基本的新闻元素，比如白影峰所在城市、获得全国亚军的时间地点，出于保护采访对象的考虑，没有写明，并非疏漏。
本文主要采访对象：
白影峰（化名）
孙志刚（深圳）：中国唯一被终身禁赛的健美选手
高炎（郑州）：“黄金时代自然健美之夜”发起人
曹新丽（美国）：曾获全国健美锦标赛冠军
王琳钢：健美114网站总经理
王瑞霞：中国健美协会秘书长
刘舜：《健与美》杂志主编
陶情健身俱乐部店员
白影峰父母拒绝了本刊采访
约公元前450年 雕塑《掷铁饼者》诞生。古希腊人认为人体美是美学境界中的最高表现，柏拉图、苏格拉底都是健美的推崇者。
1901年 1901年，德国人尤金·山道（上图）举办了世界上首次健美比赛并担任裁判。他被后世尊为“现代健美之父”。
1930年 上海人赵竹光把健美引入中国，成立了沪江大学健美会。他还创办了中国第一本健美杂志《健与美》。
1946年 加拿大人乔恩·韦德（上图）创办了国际健美联合会。该协会是世界反兴奋剂组织签约方，被90多个国家的奥委会承认。
1966年 19岁的奥地利人施瓦辛格获得他首个“欧洲先生”的称号，崭露头角。此后他几乎包揽了所有的世界级健美冠军。
1982年 史泰龙主演的《第一滴血》上映。这部电影也是中国最早引进的好莱坞电影之一，兰博的肌肉硬汉形象引发了强烈反响。
1985年 中国加入国际健美联合会。次年中国举重协会成立分支机构健美运动委员会，每年举办一届全国健美锦标赛。
2003年 施瓦辛格当选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州长。他是美国历史上首个健美运动员出身的政府官员。
下列运动会中设有健美项目
泛美运动会
东南亚运动会
亚运会（2010年起取消该项目）
南美运动会
中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区运动会
南太平洋运动会
非洲运动会
世界运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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