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时间2008年6月12日晚上6点，道格·里弗斯还在对他的队员讲话：“你们脑子里该有一个念头！赢得比赛！生而为赢！你们应该关注于如何取胜，这就是你们的目标！底线就是我们必须全力取胜！做能让你获胜的事！”

 

     这些话和他暂停时必喊的那两句——“合理投篮！别玩英雄主义投篮！”——其实该被录成CD，然后每场播放给凯尔特人听就好，他大可以在家吃薯片⋯⋯但就在6月13日凌晨，寂静无声的洛杉矶球迷失望地穿过过道去停车场时，他们品味到的痛苦，和1960年代洛杉矶人看见球馆里的雪茄一样……在这一点上，道格·里弗斯和伟大的红衣主教，至少有了那么一点共通。

 

    38岁时初为魔术队主教练，里弗斯有个美好的开始：那一季的奥兰多人员频繁更迭，道格用一套并不固定的轮换打出了一个41胜的常规赛季——没搭上季后赛，但足够获得一个年度最佳教练了。

 

    2000年夏，像为了报答他前一年伐木为兵的辛苦，希尔和麦格雷迪双双前来。加上迈克·米勒，阵容焕然一新。然而残忍的真相出现了：里弗斯此后三季露出了真面目。平均43胜仿佛是“俺力尽于此”的呻吟，包括一次季后赛首轮3比1领先被翻盘。2003-2004赛季1胜10负开局后奥兰多人验身完毕，心灰意冷，开门请道格走人。

 

    此后是2004年夏，凯尔特人签他，球队浑浑噩噩，直到安吉做成交易，里弗斯才明白过来：“原来我天生不配教进攻。”于是，本赛季，他职业生涯罕见的聪明决策：曾让魔术与凯尔特人常年保持快节奏的他（魔术一度联盟第2快，凯尔特人则第5），在本赛季却放慢了进攻（联盟第19的节奏）。

 

 

 

    耐心的半场进攻，大量的高位双掩护，卷切、V切之后的翼侧接球，以及转移到弱侧之后向低位深打。他们极少执行强攻或加快节奏，这当然不利于雷·阿伦，但球的流动使得朗多、皮尔斯和帕金斯都能够获得较充裕的活动空间：可以说，他对凯文·加内特的使用极尽聪明；而慢节奏使他们可以把足够的力道用在防守端。他们逼迫每个球队进入半场和他们拉锯，他们有年度防守球员，除了三巨头外的两个年轻首发均以防守见长。而且，他们还有擅长调教防守的助理教练汤姆·希伯度。

 

    这是一支基本全新捏就的队伍，进攻端战术的默契很大程度上靠三个王牌本身的无私和随机应变。防守先行是对的。道格在进攻端的取舍是尽量兼顾到三个人的。他们的进攻套路以KG高位策应、皮尔斯、KG的底线交叉后单打、弧顶堆叠掩护后分向弱侧为主题。自季后赛一路跌撞而来，他们从未打出过波澜壮阔的进攻。但他们的防守足以保证他们赢球。

 

    本赛季，他对三巨头之间的关系相当理想：他没有玩命死催三人把他们榨到灯尽油枯，他把这三个人——尤其是KG——当成发动机。经历赛季的首个月后，他逐渐为三个人和球队的其他人找到了彼此的位置：依靠这三个人的影响，朗多、戴维斯、鲍威、帕金斯和托尼·阿伦这些年轻人获得了空间和成长的机会。他让这支老少不均的队伍成为了一个整体。一个例证是：在熬到总决赛的路程上，凯尔特人，一支确切来说是新军的队伍，两次经历第七场，在失望与责难声中一路匍匐而行。胜利掩盖问题，失败酿制矛盾：但凯尔特人没有矛盾：即便鹰队将凯尔特人逼至第七场引到众声哗然，这支新军也没有临阵崩溃。这是对一个主教练的忠诚和信任：奇变横生之时，至少不会出现埋怨和骚乱。

 

    凯尔特人第一场逼迫科比26投9中，弥补了他们上半场低下的进攻效率。这是里弗斯的小聪明：防守至上是总决赛永远的主旨。防守永远比进攻值得信赖，伟大的防守允许教练和队员在进攻端犯弱智无比的“道格·里弗斯”式错误。同样，在第四场。当KG归来后，头一节丧权割地狂丢35分的凯尔特人，后三节仅让湖人得到56分。你知道中场他对球员们说了什么？“防守，防守！防守好了得分自然来！防守！”

 

 

 

    而余下的，则是他的个人魅力。

 

    你很难理解，为何一个三年来屡战屡败的人可以获得球队那样的信赖？对鹰和骑士，都被狼狈逼至第七场。

 

    然而，全队依然神奇地信赖着里弗斯，没有内讧，没有争议。第四场，首节落后21分，总决赛史无前例，全队却毫无动摇。他不会用年轻人，但他的确懂得如何使用老头子。P.J.布朗、波西、豪斯和萨姆·卡塞尔。里弗斯在追赶的时刻冷静地换上他们。也许慢了一点，但凯尔特人的防守在控制着局面。在禅师无为而治时，里弗斯没有犯错。

 

    真的，回望凯尔特人一路走来的历程，到那场神话式的史上最大总决赛逆转：里弗斯不是个疯狂主帅或奇兵天才。他迟钝、缓慢但宽和，用一种防守的姿态稳固根本，然后奇妙地保持着全队的凝聚力，等待对手犯错。在总决赛第四场的那些注定成为经典的时刻，他那不知是木讷还是镇定的从容，保持着凯尔特人前进的步伐。这种朴拙在另一方面，又似乎是一种蟑螂式的坚韧和我行我素。

 

    这一切让里弗斯有那么一点儿像个凯尔特人主教练了：在此之前，凯尔特人的16面冠军旗，就是在全世界的冷眼中，从拉塞尔的封盖和篮板、哈夫利切克的不死奔跑、拉里·伯德的面对厄运毫不退避，以及红衣主教的倔强偏执中得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