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她们曾是并肩作战的搭档，但兴奋剂和一个叫王德显的教练，让她们经历了迥异的人生。现在，命运给了她们同样的判决：北京，再见。

 

 

 

的职业生涯也快走到尽头。

 

    5月18日，在鸟巢举行的中国田径公开赛前， 国际田联的一则消息，让还对北京奥运会中国女子中长跑存有一丝幻想的人，透了半截：因持续一年的伤病，雅典奥运会10000米冠军邢慧娜将不再参加2008赛季的任何一项赛事。这也就意味着她的北京奥运卫冕之门就此关闭。

 

    果然，5月22日的中国公开赛10000米决赛中，人们没发现邢慧娜的身影，这可是她要获得参加奥运会资格的最后一次机会啊。这个山东女子，就这样扼杀了人们对中国在北京奥运会女子中长跑获得冠军的唯一希望，无声无息。

 

     尽管已经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尽管这个性格内向的奥运冠军从不善应对媒体，我们还是带着众多疑问，开始了艰难的寻找过程。6月1日，这个神秘女子终于接受了我们的采访，第一次向媒体披露缺席北京奥运的内幕，未来的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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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2005年主管教练王德显因为孙英杰兴奋剂事件被终身禁赛后，邢慧娜的状态开始一落千丈。加之训练中受伤，2006年她只参加了一场正式比赛，10月份在湖南长沙的田径大奖赛总决赛，她夺得了10000米的冠军，但成绩乏善可陈。

 

    “全运会后我没有教练，先是回到山东跟启蒙老师迟老师（山东潍坊市体校教练迟玉斋）训练了几个月，期间北体大有一个研究生学习的机会，就乘机学习了半个月。2006年3月去美国练了两个多月，然后就是回到山东跟尹指导（尹延勤）练。”邢慧娜慢条斯理地回忆。

 

    “长跑运动员要适应一个教练的训练计划，最快也要半年，但我却在这8个月时间里换了三个教练，是什么样的状态你们就能想象了。”

 

    她将一切原因归咎于自己。“从美国回来后到2007年5月，我的训练已经比较系统化了，可我自己把事搞砸了。我太着急了，太想参加奥运会，因此在训练强度的控制上没有把握好，忘记了自己有8个月没有系统训练，身体上根本达不到那种强度，结果就受伤了。”

 

    邢慧娜承认，膝盖受伤的那段时间，是自己人生中最难过的日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行。有一次在电视中看到奥运冠军张国政接受采访展望奥运会时，我真挺难受的。同样都是奥运冠军，都渴望在北京奥运会再创辉煌，但相比之下……”

 

    邢慧娜说自己是那种看见别人练得那么好，自己却不能好好训练就着急得不行的人。“睡不好觉，经常一个晚上也就睡个三四个小时。”那段时间的训练邢慧娜感觉特别累，早上一堂训练课后，回到房间的她除了躺着，什么都干不了，一躺就是一个上午。因为唯有如此，她才能恢复体力，继续下午训练。“尹指导劝过我，‘你完全放松自己也许会更好，把思想彻底放开，’我听了，也认可，但就是做不到。”

 

    这个时候，母亲张玉娟向她伸来了坚实的臂弯。小时候，张玉娟几乎每天早晨都要带邢慧娜跑五公里（当然，她骑自行车，孩子跑步），才有了后来的邢慧娜叩开了山东潍坊市体育学校的大门，随后是山东省队、国家队。这次受伤后， 50岁的张玉娟特地跑到济南陪她住了十多天，她还为女儿开出了一个激励的名单，里头就包括前面提到过的张国政，与冬奥会亚军叶乔波：“张国政都那么大的年龄了，腰伤还那么严重，可是他都一直坚持。你那么年轻，一定能渡过难关的。”

 

 

落难姐妹 孙英杰、邢慧娜在训练中她们曾联袂为中国队出战，但现在双双接到了

落榜通知书。

 

    “叶乔波14岁就出现了颈椎陈旧性半脱位，跟着就是第九胸椎压迫性骨折，再往下就是踝关节和膝关节的伤、跟骨骨刺；医生还曾经给了诊断结果，说她不应该再进行体育训练，但她也坚持下来了。”

 

    “你也能做到的，” 张玉娟总是以此结束谈话。

 

    邢慧娜感觉母亲的思想工作还是有些效果。“以前小，每次放假回家，想跟妈妈撒娇说训练苦，她都会跟我说类似的事情。

 

    我不理解，不爱听。但那段时间再听妈妈说起，我能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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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年底，邢慧娜来到了北京。田管中心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个新计划：再次留洋，教练是美国主攻中长跑的华裔教练李犁。上世纪80年代从中国到美国发展的李犁，此时已是美国男子田径队的领队。

 

    王德显虽然遭遇了终身禁赛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对留洋提出异议，“邢慧娜是智慧型选手，只需要拿着在我那里训练两年积累下来的训练日记自己练就可以了。美国那套人性化的训练，邢慧娜不比他们有经验？去美国，反而把她给害了。”

 

    但在田管中心主任冯树勇的议事日程里，邢慧娜不但要去，还得去很长时间：她先是跟着李犁训练四个月，争取在美国的选拔赛上达到奥运会的A标，随后跟李犁一直练到北京奥运会。

 

    中国方面并没有对李犁提出奖牌的要求，最初的李犁也认为，指望邢慧娜在北京奥运会上蝉联金牌不太现实。“我没有点石成金的神奇。中长跑技术性不强，完全靠的是实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而且，当年帮助她成功的那个系统、团队都没有了。我只能见到她后，根据她的情况再制定训练计划。”

 

    但在邢慧娜1月初来到亚利桑那大学、并随同自己训练了三个月后，李犁改变了看法：“我一度认为照这样的恢复速度，到奥运会上拿名次是不成问题的。”

 

    在美国期间，李犁为她制订的训练计划如下：早起训练，一个多小时。吃饭，按摩，有时间可以学英语，接着午觉，下午训练，长度为两到三小时。

 

    但这个时候，伤病再次袭击了邢慧娜。山东省体育局田管中心主任武勇认为，邢慧娜是训练中大腿后群肌肉拉伤，一上强度就复发。“她在美国训练肯定有问题。”

 

    但正在北京鸟巢参观的李犁对此说法予以反驳，他认为在国内练得太狠才是根本原因。“我给她安排了前三场训练赛。但她的旧伤开始复发，可能她原来练得太狠，现在身体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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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慧娜没出现在鸟巢赛事上，她的师姐孙英杰却来了。

 

    5月24日的鸟巢，110米栏决赛，刘翔拿下了他在这个体育场的第一个冠军。坐在距体育场旗杆很近的位置，孙英杰一直盯着对面大屏幕，刘翔起跑，刘翔领先，刘翔冲刺。

 

    第二天晚上，还是鸟巢，决赛项目是女子5000米，主角换成了孙英杰。当现场播音员念出 “亚运会冠军、北京马拉松冠军、长跑名将孙英杰”时，现场爆发出热烈的叫喊声，让跑道上的孙英杰有点想落泪的感觉。

 

    “能帮我多拍几张孙英杰比赛时的照片吗？”孙英杰的男友汪成荣问，“这是孙英杰第一次在鸟巢比赛，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我想给她找几张在这里比赛的好照片洗出来，做个纪念。”

 

    在以第14的成绩晋级5000米决赛后，她吐了下舌头，冲我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就是我最大的胜利！”

 

 

在北京奥运会上有拿牌的实力。

 

    5000米决赛结束了，屏幕上显示的孙英杰最后的成绩是第12名，另外一种表述是倒数第三。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来，孙英杰任由眼泪横流，对记者也是滔滔不绝：“我的心情很不好，感觉跑步时都在流泪。”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孙英杰跑在最后……我拼了这么多年，尽了很大的努力，本来5000我也不想跑了，但我一想到这样的话可能就再也不能在鸟巢比赛了，我想这也算是给我一点安慰吧。”

 

    在4月份，她实际上已经知道无缘北京奥运会的消息，当时火车头体工队转述有关方面的意见，“说因为我有兴奋剂背景，最主要的，我是王德显带出来的，这届奥运会又是绿色奥运，所以我不可能参加奥运会了。”

 

    相关人士却道出了她缺席的深层原因：总局领导在一次会议中提到，听说王德显还在偷偷带队，他已经是被终身禁赛了，如果再发现他带队，那么他的队员一律不能参加任何比赛。

 

    她本已预感到自己不行：最开始跟火车头教练陶绍明合作，由于训练手段不一样，她的状态始终无法恢复。上次比赛，她在比赛中鞋子被人踢飞，她硬是哭着完成了比赛。但如今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被“押上刑场”，她接受不了，一病就是四天。每天起床后双脸浮肿，训练就此停止。

 

    随后的进程更让她难受：她本来打算自己自费比赛的，“好歹也感受下奥运氛围”。她的母亲也带外孙来到鸟巢，“从来也没（现场）看过老大（孙英杰）的比赛，过去王德显不让看，而且鸟巢她以后也没机会了，这次赶紧来看看吧。”但即便是这个小小要求，有关方面还是说了不。距比赛开始前一星期，还是体工队领导通知她：因积分不够，她没有资格参加鸟巢的比赛。

 

    而在距比赛还有两天时，新的通知又到了，“孙英杰可以参加鸟巢的中国田径公开赛。”

 

    “我根本不可能在两天时间里恢复状态，所以我放弃了10000米的比赛，5000米其实我也想放弃的……”

 

    但最终，她还是站在5000米预赛跑道上。她还准备参加10月的北京国际马拉松赛，2009年的全运会赛，然后宣告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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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眼下，孙英杰要准备好的是另一个“赛事”：跟着男友汪成荣去青海老家拜见未来的婆家人，他们还计划去一趟婚姻登记处。汪成荣是残疾人国家中长跑队教练，2007年孙英杰在云南训练的时候，就曾经帮他带过队伍训练。

 

    在随男友汪成荣赶往北京西客站的路上，她开始聊自己将来退役以后会干什么。她彻底放松，语速极快。

 

    “我可能是去做铁路公安。不过不会做乘警，我做不来。“其实我还是想当教练，毕竟干体育那么多年，真不想放开，再说当警察，我怕我不能适应那种每天上班的作息时间。”

 

    “我们运动员下队（退役）以后，可以有一两年的调整期，这两年时间我不用上班，要不我跟你一起做教练，先带两年队，然后再说上班的事情，你看怎么样？” 孙英杰问汪成荣。

 

   但后者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铁路公安，当教练整天跑来跑去不着家，难道你让我在家里做饭看孩你整天在外面跑啊？”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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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美国归来的邢慧娜在北京待了一段时间，又回到了山东济南的体工大队继续疗伤、训练。问起她在这段时间里，是否因为错过在家门口的奥运会而哭过，邢慧娜回答：没有。

 

    比起孙英杰来，邢慧娜是幸运的，至少没有人来正式通知她不能参加奥运会了，田管中心一直把机会给她留到了最后。所以在意识到自己无法参加奥运会的时候，她的痛苦远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么大。

 

    “其实4月美国那场比赛没能参加，我就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参加奥运会了，很难受，但还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是慢慢积累出来的，我也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慢慢走过来的。可能在去年我最低迷的那段时间里，我会想不通，但现在我放得开了。”

 

    “下个目标是明年的全运会吗？”“我也不知道，没有办法跟你说下一个目标，因为全运会也是要看积分才能参加的。我还得看伤病的情况，看能不能攒够积分去参加。”

 

    “会在全运会后像孙英杰一样选择退役吗？”

 

    “应该不会，我还年轻，李教练说，国外很多运动员，他们都可以坚持跑到很大的年龄，只要我先把伤养好，再慢慢练，我还是有机会的。” 邢慧娜说。

 

    邢慧娜说，自己现在很少能走出这个圈子：她社会活动参加不少，但最适应的还是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因为自己“性格内向”；她不施粉黛，很少给自己买新衣服，因为“没有时间”；她喜欢看书，听听歌，但歌手肯定是那种敬业、取得好成绩的。

 

    她说自己没考虑过男朋友方面的问题，但至少对方应该善良老实、品行好。“和我性格相差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