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跟着女儿转战客场,晃着魁梧的身躯在场边像个拉拉队女郎一样又跳又叫。“每次我抬头看的时候,”蒂拉说,“他总在那里冲着我乐。”
上个星期五的晚上,特瑞尔(特雷)·罗杰斯应该感到自豪。他17岁的女儿蒂拉又回到了篮球场上,为全美最佳中学女子球队——旧金山圣心教堂中学校队打比赛。如果身在现场,特雷的身影一定很引人注目。一个大嗓门的大个子男人,统治般地“占领”观众席前排,为球队呐喊,和裁判絮叨,还用一成不变的方式为女儿打着气。“干掉她!”每当女儿在边线拿球时,特雷都会扯起嗓子猛喊,“干掉她!”当然,他的热情似乎有些过了头,可没有人会怀疑,他是真的深爱着场上的那个女孩儿。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开着自己那辆18座的大车在湾景区绕来绕去,那个聚集着贫民的区域是他出生并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他一边开着车,一边试图邀些老邻居们去为女儿捧场。正因为如此,遇见熟人时,他会笑眯眯地走上前去。
“我女儿马上要在吉尔曼球馆投进第100个罚篮了,”特雷会这样说,“你愿意为她的每一次成功送上25美分作为奖励吗?这样她就能和她的球队一起参加AAU(业余体育运动联合会)联赛,征战全国了。”对此,谁又忍心拒绝呢?
正因为如此,他委托自己的老朋友,一个名叫盖·哈德逊的青年篮球教练帮助训练蒂拉,因为特雷本人懂的是拳击,而非篮球。正因为如此,他和他的妻子,达隆娜,搬离了自小居住的街区,以确保蒂拉能进圣心中学就读。
正因为如此,当女儿的偶像艾伦·艾弗森随队到奥克兰打比赛时,他咬牙买了金州勇士队主场离球员们最近的票,让女儿能亲眼近距离看看偶像,而父女俩还曾经凌晨4点在商场门口支起帐篷,就为了能给女儿买上最新款的乔丹鞋。当然,因为如此,他还跟着女儿转战客场,晃着魁梧的身躯在场边像个拉拉队女郎一样又跳又叫。“每次我抬头看的时候,”蒂拉说,“他总在那里冲着我乐。”
他有理由这么做。蒂拉还在读初中时,就已经长到了1.75米,她有着后卫的技术和前锋的力量,娴熟的运球总让对手们头疼不已。在去年的全州锦标赛的一场比赛上,球队在不到7秒钟时还落后3分,蒂拉挺身而出,冲进对方防守,强攻篮下,不但球进了,还造成对方犯规,接着,她又命中了一个罚球,将比赛带进了加时赛。最后,圣心中学赢下了那场球赛,特雷兴奋地挥
着胳膊和周围的朋友们击掌相庆,差点没把自己的肩膀甩脱臼。
让我们把时间退回到特雷经历过的那段灰暗的日子。他还没成年时,就犯下过和毒品有关的重罪。蒂拉刚刚出生不久,特雷又因为私自拥有枪支被判入狱一年。或许也是女儿的出生,让他明白了必须改变自己。像他的父亲一样,他找了份当油漆工的工作,成了一名积极的社区活动家。他协助建立了一个名为“和平保护者”的反暴力基金会,将湾景区那些生活困苦的人当自己的家人一样对待。当对手球队的一名二年级篮球队教练不幸过世后,他还为那一家人筹集了一些善款。当自己11岁的小儿子小特瑞尔的几名同学因为家境贫困,无法负担观看橄榄球联赛的费用时,又是他,替他们募到了4000美元。
2007年秋天,蒂拉的生活很美好,她被选为NIKE西北区邀请赛上的最有价值球员。南加州大学和北卡罗莱纳大学都对她发出了邀请,此外,得克萨斯大学对她也很有兴趣。《今日美国》将圣心中学列为全美排名第一的球队的那天,特雷给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女儿做了顿早餐,父女俩就这样庆祝了一番。
2008年1月12日的晚上,圣心的姑娘们依然表现出色,又一个主场胜利近在眼前,特雷在中场休息时和一个朋友走出球场,想抽根烟放松放松。也就在这个时候,两个戴着头盔的男人走近特雷,并朝他开了枪;他的朋友并没有受到伤害。在球馆内,比赛继续着——蒂拉是直到第三节比赛进行到了一半才知道情况。她疯了一样地想冲出球馆,却被哈德逊一把抱住,揽进了怀里。“她以为他还活着,”哈德逊说,“我不想让她看到那副惨状。”两周多后,警方还没有查到嫌疑人,但他们给出了意见,认为枪击可能是因为“个人恩怨”。
你会如何衡量这场冲击对人生的影响?
或许,1月22日自发涌进特雷葬礼现场的3000多人,是一个判断的根据。或许,为罗杰斯一家捐出的大量善款和将吉尔曼球馆更名为特雷球馆的提议是判断的根据。
又或许,蒂拉重新开始打篮球才是根据。起初,她因为坚信如果自己不打篮球、不参加比赛,39岁的父亲就不会死于非命,而拒绝走上球场。不过,她渐渐意识到重拾梦想——也是特雷的梦想——才是唯一能让她和父亲离得更近些的方式。
上周五,在圣何塞那个下雨的晚上,蒂拉回来了。她早早地拿下了两分,还抓了几个篮板,仅此而已,却也足够多了。半场休息结束后,圣心中学的球员们冲出更衣室,准备继续投入比赛,但蒂拉却没有。第二天早上,她和母亲坐在一起。“现在,比赛变得不那么有意思了,”蒂拉说,“但是我知道我会坚持下去。这是爸爸希望我做的。”
于是,她还在打篮球。因为,她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爽朗的声音又会回来,即便那时候只有她一个人能够听见。
“干掉她,蒂拉。干掉她!”